未来四年中美贸易步入多事之秋 中华美国学会常务理事 周世俭 在布什政府近四年的执政期间，中美经贸关系发展比较平稳，并且有了大的发展且势头良好。按中方统计，中国对美国出口额2000年为52亿美元，2003年为925亿美元增长77.5%；今年1-8月中国对美国出口额达767亿美元，同比增长35.8%；此间中国对美贸易顺差由299亿美元上升至586亿美元，增长96%。按美元统计，美国对中国出口额2000年为162亿美元，2003年为284亿美元，增长75%（此间美国对其前12大贸易伙伴的出口除对中国迅速增长外均为下降：对加拿大-5%、墨西哥-12.8%、日本-20%、德国-1.4%、英国-18.5%、韩国-13.6%、台湾-28.3%、法国-15.7%、新加坡-6.8%、荷兰-5.8%和巴西-27%）此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由838亿美元上升至1240亿美元，增长47.9%。今年1-8月，美国对华出口额达227亿美元，同比增长34.5%。今后四年，中美贸易还将继续迅速增长。 2001年至2004年6月底，美商在华实际投资164.8亿美元，占从1980年至2004年6月底美商在华实际投资465.2亿美元的35.4%。今后四年，美国对华投资会有大的增加。 近四年来，中美经贸关系没有发生大的摩擦，而较小的摩擦接连不断，日益增多。如保障措施、特保措施和反倾销等。2000年至2004年6月底美国对华反倾销案达38起，年均10.9起；而此前从1990年至1999年十年期间，美国对华反倾销案54起，年均5.4起。而且涉案金额越来越大，去年的彩电案涉案金额5亿美元，木质卧室家具案涉案金额高达10亿美元！从2003年10月开始美国对我国的纺织品和服装接二连三频频动用特殊保障措施，使其对美出口国家坐收渔翁之利。 布什总统连任后，中美两国经贸关系在保持比较平稳状态和良好发展势头的同时，将进入“多事之秋”，冲突与摩擦会明显增多。克里若入主白宫，中美经贸关系将承受更大的压力。 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的对外贸易高速增长，其中出口出现了跨越式的增长。2000年出口额增长27.8%，2001年因世界经济衰退增幅较小，为6.8%，2002年增长22.4%，2003年增长34.6%，2004年1-9月增长35.3%，达到4162亿美元。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快的速度在世界各国外贸史上罕见的。而且出口市场过于集中。从1993年至2002年，我国对美国、欧盟和日本、香港（转口到美、欧、日）的出口一直占我国总出口额的72.5%。2003年有所改进，对上述四个地区出口3003亿美元，占总出口额4384亿美元的68.5%。今年1-8月占68.8%。以鞋为例，2003年我国出口鞋类50.25亿双，其中对美、欧、日出口鞋31.3亿双，占62.3%。美、欧、日一共7亿人口，人均4.5双中国鞋！ 中国在崛起，中国经济在对外扩张！这种增长速度引起了全世界特别是西方发达国家的恐慌。于是西方国家便对中国的出口实施围堵、设防。最常用的三大手段：技术贸易壁垒、保护知识产权和法律手段亦即两反一保（反倾销、反补贴和保障措施）。 今年9月12日在世界经济论坛中国企业高峰会上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院长、克林顿政府商务部常务副部长杰弗里·加藤教授说：“没有人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看到如此迅速的发展，而且没有证据表明中国经济将在未来几年里放慢速度，美国尚未做好适应这一现状的准备”“中国和印度的经济增长速度如此之快，我们的国家恐怕难以适应”于是他断定中国和美国在未来几年里将面临更加激烈的经济对抗。 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加大了对世界能源和其它资源的需求，必将与美国、日本等西方国家发生争夺与摩擦，也会引发一些发展中国家的不满。 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加大了对国际市场和国际资本的需求，加剧了与国际贸易保护主义的摩擦与纠纷。 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由于高排放，从而加大了对中国乃至世界环境的污染。必然增大中国与世界环境保护的摩擦。 面对这三大难题，只有加大对国民经济的宏观调控，大力转变增长方式，优化出口商品结构，不断提高产品的科技含量，真正做到科教兴国科技兴贸，才是解决上述三大矛盾的根本途径，才能做到可持续发展。 在未来四年中，中美经贸关系面临着六大热点问题。 一、 纺织品设限与反设限的斗争 2005年1月1日实行了长达40多年纺织品贸易配额将全部取消，这对中国纺织业来讲是一难得的巨大历史机遇。多年以来纺织业为我国的外贸顺差立下了汗马功劳。2003年我国纺织服装出口额达788亿美元，今年有望突破900亿美元。但对美国来讲，取消配额关系到6.5万纺织工人的就业。因此美方必将动用保障措施、特殊保障措施、反倾销、技术贸易壁垒等手段来限制中国纺织品，搞“没有配额的配额”。实际上中美之间这场硬仗已经开始了，2003年10月美国商务部所属纺织品协议执行委员会（CITA）对中国对美出口的睡袍、针织品和胸衣实施特别保障措施；2004年10月22日CITA又裁定对中国的袜子实施过渡期纺织品保障措施限制；2004年10月30日CITA又受理了中国产的棉制裤子的设限申请；此外美国六家纺织业组织和1家劳工组织还递交了对中国产的衬衫、内衣、床单、长丝布、棉纱、人造纤维裤子，毛制裤子等的设限申请。这样发展下去，其后果十分严重，只限了中国产品，而其它国家坐享渔翁之利。在这种形势下，中国纺织企业、商会、协会、政府就势在必争，而美国纺织企业、协会和政府又势在必限。今后中美两国在纺织品问题上将有一场硬仗。 二、人民币汇率问题 2004年9月9日，一些美国行业协会试图借大选之机迫使人民币升值。他们声称“中国的汇率政策使美国的产业和工业生产蒙受了巨大损失”要求政府向世界贸易组织提出申诉，对中国进行惩罚。布什政府权衡利弊，最终拒绝了这一请求。但是希望人民币完全实行浮动汇率制并相应升值一直是布什政府的目标。2003年9月美国财长约翰·斯诺为此事专程访华。今年10月1日在西方七国财长与中国财长、行长会谈中又再次重申。10月7日布什总统给胡锦涛主席打电话时再次对此事表示关注。10月13日美国总统候选人第三次辨论时，克里攻击布什不抓住时机压人民币升值。此次布什在大选中胜出，但并不占绝对优势，大约有48%的选民不支持他的政策，在未来4年中，布什不大可能不考虑这些意见，进而对中国政府施加更大的压力，以减少贸易逆差。 稳定的汇率铺垫经济的稳定发展。人民币汇率基本稳定既有利于中国经济的发展，也有利于美国经济。人民币既便大幅升值也无助于缓解美国对华贸易逆差，而且还会直接打击美国在华投资企业的利益。人民币升值不利于我国扩大出口，不利于吸引外资，进而影响我国的就业和社会稳定。 由于美元利率上调和中国通货膨胀，西方国家目前对人民币升值压力有所缓解。我国可以考虑近期逐步实施有弹性的人民币汇率机制，适度放宽，实行窄幅波动，如上下各浮动了3个百分点。从中长期来年，逐步改变人民币盯住美元的单一汇率联系机制，改为与美元，欧元、日元三大重要货币加权平均的一揽子汇率联系机制，确保人民币汇率的基本稳定。此外，我国也应注意调整外汇储备结构，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三、保护知识产权 从1986年开始，美国对中国发起337调查已多达29起，其中2000-2003年共18起。1995-1996年中美关于知识产权的摩擦时美方认为中国对美国光盘版权侵权损害了美方15亿美元的经济利益。而今年7月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发表讲话，认为中国现在对美国产品是全面侵权。从光盘至伟哥，从版权到商标，从汽车零配件到小五金制品，以及轻工、纺织、机电产品等，损害美方经济利益达240亿美元。中国政府已决定从今年10月至明年9月，用一年的时间严厉打击侵权行为，保护知识产权。但这场斗争将是长期的、艰巨的。 四、中美之间关于后过渡期中国履行入世承诺的争议 中国入世已近三年，一些敏感领域尚未受到冲击，是因为尚在过渡期内，受到一定的保护。以2005年作为一个基本的临界点，开放的终点还没有到，可能的冲击还没有来。进口产品关税逐年降低，在服务贸易领域如商业、通讯、建筑、分销、教育、环境、金融、旅游和运输共9大部门，约90多个分部门都做出了开放承诺，承诺的执行有早有晚，终点的水平有高有低。一些部门在加入时就开始执行，其它的如电信、分销、金融服务等的承诺则有1-6年的过渡期。 衡量中国是否履行了WTO的承诺，有两个基本指标：一是中国的市场是否开放了；二是中国的法律是否与WTO的规则一致。美国国际经济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尼古拉斯·拉迪从中国的全球进口额，进口额与国内生产总值的比率、进口关税的保护程度这三个指标衡量，认为“在所有新兴市场经济体中，中国是最开放的国家之一”。 三年来，国外对中国履行入世承诺的评价有所变化。2002年，评价基本是正面的。从2002年下半年起，逐渐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声音。2003年，抱怨开始增多。2004年，抱怨升温，甚至有案件诉诸WTO。2004年2月26日，美国贸易代表佐立克表示“在面对着各种挑战面前，中国也许正在失去履行WTO义务的势头”。集成电路增值税、无线局域网安全标准问题和知识产权问题成为美国关注的集点问题。 总的来说，随着中国出口规模和经济总量的迅速扩大，国际贸易纠纷和摩擦增多是必然现象。有些摩擦与中国入世的承诺有关，有些则没有直接关系。有一部分美商对中国履行入世承诺的过渡期缺乏耐心，必然要求连任的布什政府向中国施加压力。以确保美商在中国市场开放中获取更多的利益，我国则要沉着应对，趋利避害。 五、关于中国市场经济地位问题 21世纪的头4年里，各国对华反倾销案件187起，占同期世界反倾销案件总数的16.4%，年均47起；今年上半年已达25起。而2003年中国出口额仅占世界出口总额的5.9%，中国现已成为世界反倾销的最大受害国。之所以如此，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西方国家至今不承认中国为市场经济国家。非市场经济地位给中国企业在反倾销应诉中难以取胜，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这又进一步激发了外国企业更多地投诉中国产品，也严重损伤了中国企业应诉的积极性，因而形成了恶性循环。 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已历时26年了。早在2000年国家计委就宣布中国市场上的商品98%以上是按市场机制定价的。一个国家是否市场经济关键要看企业的运行机制。我国的企业无论是国有的，还是民营的，早已是按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机制在运营，并非由国家来控制。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排除政府因素的干扰，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就不难解决。 2004年4月9日，新西兰政府宣布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从而实现了在西方国家中零的突破。温家宝总理表示，这是对中国改革开放巨大成就的客观承认。至今已有21个国家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 2004年4月13日，温总理在会见美国切尼副总统时，正式向美国政府提出了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要求。10月7日胡锦涛主席在电话中向布什总统重申要求美国承认中国完全市场经济地位。 争得市场经济地位是冲出国际反倾销围困的重大突破口，必须积极争取。 六、关于中美贸易平衡问题 30多年来，美国的外贸逆差是经济全球化发展带来的国际产业结构调整的结果，是大规模、最广泛的国际分工合作的必然产物，并没有损害美国经济，美国依然是世界超级经济大国。进口大量物美价廉的日用消费品符合美国市场的需求，有利于美国广大的消费者，有助于缓解通货膨胀，是美国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调整的必要补充。贸易逆差是一种贸易行为，应从市场的需求去看。很难认为一个靠大量出口劳动密集型日用消费品来换取少量高新科技设备的发展中国家具备了贸易优势。在中美经贸合作中，优势在美国一边，从1993年开始出现的中国贸易顺差主要是美国优势尚未发挥出来。放宽高科技出口管制是缓制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的捷径。今年4月份，切尼副总统访华时允诺向中国出口4座大型核电站就是一个进步，但对超大型计算机及一些军民两用技术依然限制。 中国对美出口产品70%来自三资企业。多年以来，日本、韩国、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这些国家与地区把原来他们对美贸易顺差的产品生产转移到了中国大陆。因此，这些产品并不是“Made in China”而是“Made in Asia”，所得到的顺差为上述国家和地区所分享，而不是为中国所独享！另外，不少美国企业在中国投资设厂，所产产品返销美国，赚的钱自然为美国企业而帐却记到了中国头上，算作中国对美国出口。因此，美方每年公布的对华贸易巨额逆差对中国来讲是“华而不实”。 虽然中美之间的贸易纠纷与摩擦，此起彼伏，接连不断，但是应该看到大多是两国某些产业部门、具体行业之间经济利益的矛盾，不是国家的根本利害冲突，是可以通过平等协商，互谅互让来解决的。过去的经验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而且这些摩擦与纠纷是中美经贸关系的支流，不应当影响两国经贸合作的主流。两国之间随着经济领域合作的扩大，摩擦也必然会增多，这是正常现象。 中美两国经济贸易合作与日俱增，越来越深入和广阔，经贸关系对两国来讲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对双边关系的发展起到稳定和促进的作用。2003年中国对美国出口925亿美元，占中国总出口额4384亿美元的21.1%；若按美方统计，中国对美国出口1524亿美元，占中国总出口的34.76%，美国是中国最大的海外市场。占美国总进口12597亿美元的12.1%，超过日本和墨西哥成为美国第2大进口国；美国对华出口284亿美元占其总出口7240亿美元的3.92%，若按中方统计（包括经香港转口），美国对华出口339亿美元，占其总出口的4.68%。排在加拿大、墨西哥、日本和英国之后，位居第5位。其实仅比英国少3400万美元，今年一定会超过英国，成为美国第4大出口市场。倘若美国能够排除政治因素的干扰，放宽对华高科技出口管制，中国必将成为美国出口的大市场。中国在现代化的进程中，需要大量的美国技术与资金，这也会拉动和促进美国经济的发展。因此，中美经贸合作是互惠互利和双赢的。中国的改革开放与现代化最大的受益者必然是中国人民，而海外最大的受益者则是美国、日本和欧盟。